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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暗恋的竹马交了男朋友(bg,弯掰直,1v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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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苟延残喘的狗
      安岁在医院旁边的便利店前靠着,嘴里叼着葡萄味的棒棒糖。
      病房里大概还在吵。她不怎么想回去。
      远远的安岁看见个鬼头鬼脑的影子,戴个大墨镜,裹个黑风衣穿的跟电影特工,一头银毛挺扎眼的。瞧着眼熟。
      安岁没动弹,继续靠那儿吃自己的。
      那银毛在住院楼下徘徊许久,靠在辆豪车旁边抽了一根烟,脸冲着上面几楼的方向,烟雾缭绕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      一根棒棒糖吃完了,甜得安岁舌根发腻,她低头从购物袋掏出瓶装水喝。
      一双长腿落在视野里,再抬起头,陆遇川摘了墨镜,正垂眸看她。
      “安岁。”他神色复杂说,“你怎么在这儿。”
      “出来透透气。”
      “你身体没事儿了?”
      “没多大事,擦伤。”
      “他呢。”
      “断了条胳膊,还活蹦乱跳的。”
      安岁喝了口水,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下来,本来就不是太熟。也没什么好说的。安岁对陆遇川的印象停留在花相之的塑料兄弟那行。
      陆遇川不知道为啥没话找话。说这回这伙人之前在外地犯了事,原先是诈骗搞网赌的,后来头目分裂,分赃不均,死了一个,现在这个带着这伙人盯上他家,准备捞完这笔就跑路国外,还有个头目在外潜逃中。
      安岁奇怪他跟她说这些干嘛。
      “你觉得愧疚啊。跟孔雀去说吧。赔他点钱,替你挨了一顿打的。别天天背后骂他了,当面骂显得你有种点。”
      陆遇川盯了她一会儿。
      “你真不记得我了?”
      安岁懒散散的:“别搭讪了。不处。”
      陆遇川:“你以前撞断过我一条腿。”
      安岁手里的矿泉水瓶突然发出噼啪皱缩声。空气被挤压而出,瓶身被拧成了一团。
      安岁黑黝黝的眼珠子缓慢移过来,眯起,放在陆遇川这张轮廓分明的脸上,停了得有半分钟。
      陆遇川抿紧嘴唇,被她看的竟然手心发汗。
      安岁又慢慢把脖子仰回去。
      “哦。”她说。
      “你以前没染头发。”
      江年年高三那会儿回家总是很晚,身上还总是出现伤口,安岁开始还以为是不小心弄得,后来伤口越来越多,不对劲儿了,盘问江年年也只说是和同学有矛盾,他自己能解决。
      “岁岁不用担心。小问题,我自己能解决的。”
      安岁信了。
      结果就是江年年在高考前三个月手被人打折。
      安岁去报警,警察和稀泥,对方没来人,只给了一大笔钱,全程连个人影都没见,草草结案。
      临近高考,江年年却只能修养在家。用左手练习写题。
      安岁从来没那么清晰的认知到,她已逐渐失去保护他的能力。
      安岁找人蹲点,多方打听,终于蹲到了陆家少爷的名号。
      陆家家底厚的要死,在这种有钱人的私立学校也能横行霸道的,脾气烂,心眼更小。
      江年年得罪了这号大人物,陆少要追的某社团冰山大小姐被江年年伤过心,封心锁爱,这是替美人打抱不平来了。
      持续半年了,没人敢管,以前交好的老师同学都审时度势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你没背景一个贫困生,平时没事的时候跟你玩玩得了,真出了事就都当不熟。
      江年年被他们霸凌了半年,身上总有青紫,洗澡的时候也不让安岁看到,临近高考,他并不想声张,只是想忍过高考就好了,没想到手会被打断。
      他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吧。
      “岁岁。是我倒霉而已。”
      高考的成绩距离江年年理想的学校差了十分。但也是能录上非常好的学校了。
      毕业那天,当初的冰山社长凑了一个包厢,请江年年去了,众人簇拥中,再见江年年都神色各异。而社长却流着泪当众道歉,为给江年年造成的麻烦,从来高傲的大小姐低下头颅,诚心请求原谅。
      江年年没什么感觉。面带微笑,接受歉意。内心却很冷漠。如果不是社长承诺会给他一大笔赔偿款,他也不会来到这里听什么悔恨宣言。
      有钱人都好虚伪。
      不过能从他们身上拿钱就还好。
      江年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,快要超过岁岁定的门禁了。
      安岁从修车店老板那借了辆机车,买了棒球棍,口罩,手套,以防万一又带了把刀。她蹲在陆遇川必经的巷子里,终于这天等到他落单。
      陆遇川心情不好,大少爷醉醺醺的,脑子不清醒。女神拒绝了他,还把那江年年带去当众道歉,打他的脸。
      他拐进巷子里,这儿蹲着个黑衣服小姑娘。不远处一辆机车,这几个月他偶尔能瞥见这张脸。又是个暗恋他的跟踪狂。
      正好他今天心情差,拿她撒火。
      “看什么看。”
      他呼横。“穷鬼。”
      破机车连他身上一件外套都值不起,还学人追帅哥搞痴情那套呢,真搞笑。
      他过来伸手要看这穷鬼的脸,下一秒脑袋却被什么重击。
      整个人轰然摇晃,世界天翻地覆,倒在地上。
      之后的事,对安岁来说,只是些不重要的琐碎。她下手没什么想法,按照预定的步骤来,甚至脑袋放空,还算轻松。
      这人故意弄断了江年年的一只手,她也故意轧断他一条腿,多公平啊。
      有钱的人总是把事情想的很好,觉得没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,觉得收了钱就能平事,这不好。这有一种愚蠢的天真。
      被保护的太好,没见过恶人是这样的。
      安岁没故意反复碾压。自认还算善良。
      干完这摊子事。地上的人已经气息微弱。安岁骑在机车上凝望着月光,手套上的血凝成一团,反射出莹亮的光。漆黑之下,又被白光粉刷,分不清原本底色,所以视线里,只有黑白二色。
      她看看那部破手机,这个点,江年年应该回家了。
      等安岁回到家里,江年年却还没到家。
      她站在淋浴头底,冒着热气的水顺流而下,身上的泥和血水被冲成一个漩涡,吸入黑沉幽远的地下。
      陆家家大业大,安岁不认为逃得过追究。不论是坐牢还是别的什么。
      就当她最后替他解决一回问题。
      往后她再也没有能力了。
      安岁十一岁的时候,拿刀去旧宅找江家那帮亲戚要钱。反复扎轮胎。跟踪。骚扰。
      江家把这害虫一般的东西抓出来,江年年的三叔拎她领子叫你什么资格要钱。你把我哥害死的知不知道。
      他把几封勒索信拍在安岁脸上,说住下之后就寄过来的这玩意儿,要钱。
      他们当然不会给钱。
      但信持续不断的送来。他们拆了也没声张。多个私生子多分出去一份钱。他们精的很。
      江得发的车胎被扎了三回就气疯了。那张嘴什么都存不住。
      安岁看了信。朱红的笔迹,不像她那个乱遭的人品,异常流畅漂亮,因此也扎眼的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      安岁沉寂到围观的人来。警察来。说道歉,安岁就道歉。然后一刀捅进了江得发手心。
      安岁应该死,却没有死,也没抓进监狱,也没进矫正学校。
      她被没收了刀,从警局出来,拿着江家给的一大笔钱。走在回地下室的路上。
      彼时大片嫣红的树杈映着红日天,直直往上。远处大桥下的江面,残阳如血。
      安岁觉得在这样的日子里,朱红弥漫,水沫摇曳,从江边淹死,是死得其所。
      就是死前还要把钱给江年年。
      对,江年年。
      不知道他吃了饭没。往后他得一个人吃了。
      不知道为什么,想到江年年哭啼啼自己吃饭的那种模样,会令安岁徒然生出种不畅快。
      快死的时候,心情不该被影响了。
      又不是废人,无论如何,没了她,江年年也能活下去。
      然后安岁发现江年年的确活不下去。
      他是一个离了她就不吃饭、不喝水,只会窝在角落的畸形动物。
      没有安岁就会饿死在地下室的蠢货。
      哪像她哥了。
      烦死了。
      蹲坐在红钞遍地的地下室,江年年的脆弱的头蹭在她掌心。
      烦死了。
      安岁洗过澡,蹲在黑暗的地下室门口,指针点滴不停,距离门禁的十二点过去了半小时。
      为什么呢。因为和你在一起。
      那些冲击性的,不确定的,癫狂而崩溃,狗操的混乱。
      全都化成了现实的点滴。
      让她没办法在江边流浪,没办法给死人交代,也没办法扔下一个蠢货去死。
      什么死不死的,江年年先活吧。
      安岁不觉得这是什么赎罪。她又不欠江年年的。但就很烦。烦得要死。
      她不想死了还因为烦江年年吃没吃饭这种破事再不安生。要没了她,他把自己失足跌进江里都有可能。
      可是江年年为什么还没回来。
      她都快不能护着他了,江年年怎么还没回来。
      她会进监狱,会被报复,可能瘸腿,也可能不,他得一个人面对那些烂事,他得一个人……
      江年年怎么还没回来。
      安岁等到所有的耐心都耗尽,终于门锁传来了咔嚓声。
      她沉沉蹲在黑暗里。没有开灯。
      只有一小片,仅仅一小片微乎其微的月色,投映在江年年的脸上。照得他很白。
      “岁岁?”
      江年年说:“今天我……”
      他伸手去找开关,下一秒就被扑倒在地。
      脖子上传来尖锐的束缚感。
      安岁的手紧掐在他脖子上,指尖陷进肉里。
      那一小片月光照亮了她黑沉的眼珠。
      还有晶莹的液体。
      与其等你因为没了庇护死在无声的角落。
      与其等你……还不如……
      “江年年。”
      安岁看着她手下这个脆弱而美丽的生命。
      那熟悉的脸庞因紧缚而染上闷红,琥珀色的眸子里盈出生理性的泪水,瞳孔涣散。
      纤细的白皙的脖子。
      她脆弱而烦人的哥。
      “江年年,你和我一起死吧。”
      安岁静静的说。
      她的眼眶中不受控制的流淌出透明液体。
      如一场不期而遇的连绵暴雨,汹汹而来,打湿了江年年颤抖的睫毛。
      趁我们还没有长大成人。
      趁我还没有能够彻底放开你。
      趁我还能够保护你。
      浸润在雨里,江年年的瞳孔清晰的缩了一下。
      而却又不完全如她所料的。眉头乍然舒展开,湿润的望向她。
      令她每每喉咙发痒的信赖。摒弃了恐惧、惊慌、失措。那不合时宜松懈下来的温柔目光。他唇瓣微动,像要说什么,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背上。
      安岁手指不由的松了些。
      他费劲儿的喘出一口气。
      “好。”他笑。
      安岁盯了他很久很久。
      还是放开了手。无力的把额头抵在他的额上。任凭濡湿的夜色穿堂而过,将两个人一同浸透。
      陆遇川的大哥是个讲道理的人。
      惯出胡作非为的弟弟。他有责任。
      他告诉安岁,如果他弟弟的腿好不了,他会用尽手段报复她。但他弟弟的腿还是能恢复的。因此算了。
      算了?
      安岁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。
      陆逢霖知道自己的弟弟惹到了不该惹的人。这小姑娘被带过来的时候一声不吭,连一点怕都没,立在那儿,被几个男人架着,脑袋仍高昂,那双眼睛阴沉沉的看人,不躲不避。
      这种人就像已经患了狂犬病的狗,已身处最底层的绝境。孤注一掷,鱼死网破。一旦缠上,怎么踩下去,都会被咬下一口肉来。
      越是幸福的人家,越要远离这种人。
      只当给弟弟买个教训而已。彻底断了这纠缠不休的恨意。
      安岁被轻轻放过了。
      也如其所愿忘了这档子事。
      其实陆遇川也不知道他今天过来找安岁想干什么。是想看看经过几年历练,知晓金钱人脉好处,变成大人后的她,还会用那些无畏无惧鄙夷的目光看他吗。
      还是会后知后觉的害怕。
      亦或是会对他有所愧疚,对自己当年的不成熟感到羞耻?
      她会后悔么。
      安岁确实正看着他。
      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的东西。
      似笑非笑,挺开朗的,却黑的如井水般看不到底。
      “你怎么还没死啊?”
      安岁还以为这种欠揍的公子哥早晚得罪人让人弄死。
      看来他哥真是把他保护的挺好。
      晦气。
      陆遇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